智当然有认识的意义,即所谓知仁、识仁之知,但这是价值认识,不是科学认识,是对德性即仁的自我直觉或直观,而不是对世界的对象认识。
显然,这些都是图象语言的解释。如果一着意思,便有善恶相对,便不是自然了。
天只是以生为道,继此生理者,即是善也。用主观主义评价良知说,显然是不合适的。具体而言,良知是是非之心,但它本身并不是是非,而是能知是知非。现在人们所说的人情已多少具有贬义,应当说这个词在其演变中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它已经远离了良心或与良心没有任何关系,这是语言的蜕变。这所谓无,就是不着一分意思而顺其自然。
……这个人有时做的事如果被发现的话,就会受到惩罚,那你就会发现,在马上有可能被发现时,他就忏悔自己的罪过。这些说法,显然具有反传统、反教条、反权威的重要意义,它要人们相信自己的良知,不要迷信那些经典和权威,更反对用绝对普遍的所谓天理来限制人,造成所谓理障。进入 蒙培元 的专栏 进入专题: 亲近自然 儒家 。
天有超越的层面,但超越层面的价值之源是生命整体的组成部分,不是超自然的创造主。后现代主义对现代理性的批判,不过是揭穿了这个秘密。首先是生态科学,进而是生态文化学,进而是生态哲学、生态宗教学,当这些问题陆续提出的时候,问题就不断地深入了。儒家的爱物思想,不只是对有生命之物即动植物要爱,而且对无生命之物,包括人造之物与自然之物也要爱。
从存在上说,二者是合一的。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如同水火一样时刻不能离。
既不是本质先于存在,也不是存在先于本质,而是本质即存在,即生命存在与理性的统一。在这一序列中,每一高级序列具有前一序列的要素,又有前一序列所没有的新要素,而人则居于最高序列。孟子讲义理,朱子讲性理,但他们所说,都是情感理性,即有内容的形式。实现普遍的生命关怀,是人类生存的需要,也是精神境界的追求。
这种生命关怀是处理人与自然关系的基本原则,也是人性的真正实现。事实证明,要解决这些问题,只靠科学技术、经济手段是不行的,还必须进行文化价值观的调适。凤姐说,你有钱固然能赔新的,但原来的桌子却毁坏了,也不能使用了。这就是将人的道德情感推之于万物,实现普遍的生命关怀。
在这里,没有情感与理性的二元对立。西方人文主义从文艺复兴开始就与科学有一种天然的联系,儒家的人文主义则是解决人的心灵问题、安身立命的问题,它本身就包含着宗教诉求。
人只能在身体存在中实现自我超越,提升生命,净化心灵,完成天地万物一体之仁。天地只是生,人则有仁,其最初表现就是亲亲之爱,孝从根本上说是仁的发露,在社会层面上则表现为人间关怀,但仁必须扩充到自然界的万物,从自然到社会又回到自然。
不仅要有本土文化的认同,而且要积极贡献于人类社会。程颢说:放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也是指平等地看待万物,看待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人对自然界有亲近感,有敬畏之心,有报本之情,并把人与自然界的生命和谐视为人类的生存方式和生活目的。我们不能拒绝知识经济、信息社会的到来,但是我们需要将知识变成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媒介,而不是征服自然的工具。有一位探索自然奥秘的西方学者说过,认识中的自然是不完整的,人应当从情感中感受和爱戴自然。这就再一次告诉我们,人与自然的关系不只是认知关系,还有一种生命的情感联系、价值联系。
理性成为现代性的重要标志,而人的情感则成为纯粹个人或私人的东西。张载说乾坤父母,民胞物与,就是这一学说的最好表述,包含着深刻的宗教精神。
因为我们相信,时间是不可逆的,城市文化是很难倒退回去的。这当然不是意味着回到过去的农耕社会,回到纯粹田园式的生活。
在我们重新反思儒家文化的时候,才认识到,这正是儒学的基本价值所在。程颢从观鸡雏而体会到万物生意,体会到仁,并以麻木不知痛痒为不仁,说明他有非常深切的生命关怀。
天地生物是无私的,但又有等次之分,形成一个生命序列。即使是它的社会政治理论,也是以此为其基本的理论依据和理想追求的。从逻辑上说,二者有先后。在天地生物这一点上,人与万物是平等的,人与万物都是天地的儿女。
最近,美国的一项调查研究表明,金钱和财富并不能换来幸福。伴随着生态环境的严重恶化,在西方出现了生态学,它使人们对西方传统文化特别是现代文化逐渐有了一些比较清醒的认识。
新世纪的人类社会面临着许多新问题,有些是未曾预料或难以预料的,但发生了,如9·11爆炸事件。对大自然的热爱与敬仰,是儒学中最有生命力的部分。
凤姐说,你敲坏了我的桌子怎么办?正德皇帝说,敲坏了我赔你新的。朱子、阳明都说过万物本吾一体,他们都有普遍的生命关怀。
* 原载《北京社会科学》2002年第1期,第35‒38页。儒学的理性是情感理性,不是知识理性、概念理性。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这就是差异性与普遍性的统一。试问,人们所使用的任何一件物品,不都是由自然界提供给我们原料和资源的吗?如果真有爱物之心,就不会无止境地破坏资源、浪费物品了。
儒学不是唯理性主义的,也不是非理性主义的。人对自然界的山水、草木、飞禽、走兽有一种出自生命的关怀,而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去控制、统治、占有、主宰,这样才能得到人生的乐趣。
这说明自然界的生命进化是有目的性的,其目的就是人,人就是目的。事实上,儒学作为多层面的文化传统,决不仅仅限于非自然的社会政治层面,正好相反,它的原发性的或原创性的理论价值正是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是究天人之际的问题。
儒家有一个传统,凡是自己使用过的东西,都要加倍爱惜,这些物不仅是使用工具,而且有情感上的联系。人们都很关心儒家的人文精神,这确实是值得关心的。